我们所处时代背后的逻辑

后冷战时代的阵营

要了解时代的脉络,理清背后的逻辑,就需要认识到如今对立的两大阵营。

左翼

社会主义者

通常在中文语境下的左翼,指的是经济上的左翼,也就是社会主义者。前苏联与第二国际的成员们,多属于此类。
这部分左翼的共同点是经济轴的左,在此基础上,政治、文化、民族三轴左右均可。
前苏联经济极左、政治极右、文化极左、民族中右。
第二国际的成员们一般经济中左、政治中右。
我用“红左”来称呼这部分左翼。

红左通常采用“阶级史观”来看待历史。
认同阶级史观的人是红左,或者说,终将成为红左。

进步主义者

通常在中文语境下的自由派,指的是文化上的左翼,也就是进步主义者。现今欧美语境下的左翼,多属于此类。
这部分左翼的共同点是文化轴的左,在此基础上,政治、经济、民族三轴左右均可。
现今欧美的左翼,一般政治中右、经济中右、文化极左。
我用“白左”来称呼这部分左翼。

白左通常采用“辉格史观”来看待历史。
认同辉格史观的人是白左,或者说,终将成为白左。

右翼

民族主义者

这部分右翼的共同点是民族轴和文化轴的右,在此基础上,政治、经济二轴左右均可。

民族主义者通常采用“民族史观”来看待历史。
认同民族史观的人是民族主义者,或者说,终将成为民族主义者。

保守主义者

通常在中文语境下的保守派,指的是文化上的右翼,也就是保守主义者。现今欧美语境下的右翼,多属于此类。
这部分右翼的共同点是文化轴的右,在此基础上,政治、经济、民族三轴左右均可。
民族主义者与保守主义者在部分地区,例如欧陆和东亚,高度重合。
而在英美和伊斯兰国家,则一般不重合。

保守主义者通常采用“民族史观”或“文明史观”来看待历史。

阵营对立

由进步主义者与社会主义者主导的左翼,与由保守主义者与民族主义者主导的右翼之间的对立,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主旋律。
这种对立是不可调和的:

正义与否

通常右翼认为正义与否是相对的,世界上不存在抽象的“正义”,只有用具体的共同体(例如民族、文明)的视角,才能对一样事物进行评判。
比如说,两个曾发生流血冲突的民族,其中一个民族的民族英雄,很可能就是另一个民族看来臭名昭著的恶徒。
通常左翼认为正义与否是绝对的,应该采用同一套标准来评判事物。
这套标准在社会主义者那里是“阶级史观”,通常在进步主义者那里是“普世价值”(然而,这个“普世价值”总是变了味的,不是真正的普世价值)。

现代与否

通常世俗化的右翼更愿意在现代社会生活,同时反对前现代和后现代;而非世俗化的右翼不反对现代,反对后现代。
而无论是红左还是白左,都认为现代社会必将被更进步的社会取代。二者在此的唯一区别是,所认定的未来不同:红左认为人类必将建成共产主义社会,并为此努力;而白左认为人类必将建成进步主义社会,并为此努力。
有些白左认为,有独立于传统文明的“现代文明”存在,人类文明最终都要放弃传统价值观,演化为“现代文明”。而事实是:只有“现代化的传统文明”,而没有独立于传统文明、完全脱离了传统价值观的“现代文明”存在,这些白左所认为的“现代文明”,实际是另一种东西,我称其为“后现代文明”。

文明的冲突

如今的“左右冲突”,本质上是“坚持传统价值观的文明”与“反对传统价值观的文明”之间的冲突。
上一次这种类型的冲突,还是美国与苏联的冷战。冷战结束的时候,又有谁能想到美国竟然会迅速变为“另一种口味的苏联”?
被白左控制的美国,这是人类自产生文明以来遇到最大的敌人:它有全球最强的军队,有全球最顶尖的科技,有全球最强的宣传力量,聚集了全球最优秀的科学家,并且有鼓励创新的自由市场,是引领两次科技革命的国家、互联网的发源地,它的强大,不是苏联能比得上的。
这次,传统文明能否渡过难关?还是,历史真的要终结于此?

嗜赌的英雄

从大多数俄罗斯民族主义者的视角来看,普京都是俄罗斯的民族英雄——直到他进攻乌克兰失利为止。
普京结束了俄罗斯自叶利钦以来的乱局,通过在格鲁吉亚、车臣与克里米亚的豪赌为自己攫取了相当的政治资本。“给我二十年,还你一个强大的俄罗斯”曾是一句振聋发聩的口号。
曾经的数次成功的军事冒险行为助长了普京的自信。最终,累积的自信成了自负,为了俄罗斯民族的利益,普京再一次赌上了俄罗斯的未来。俄乌战争爆发。
乌克兰曾是沙皇俄国的一部分,如今乌克兰作为一个独立国家的法理是苏联的列宁赋予的,普京反对列宁时期的苏联,这是他所认为的,发动俄乌战争的正当性。
普京的反对者们多数也是俄罗斯民族主义者,普京肯定列宁后苏联的行为让他们感到了背叛,因为他们认为就算是列宁后的苏联也并不符合俄罗斯民族的利益。但对于普京在乌克兰的军事冒险,这些人多数也不反对。
俄罗斯民族主义者们大多认同发动俄乌战争的“正当性”,无论是否反对普京。

孤独的战士

原本,文革结束后,中国共产党政权一直在稳步推进政治民主化和经济自由化,即“改革开放”——直到认识到白左思潮的危害。对反右、文革的恐惧占据了中国共产党部分决策层的内心,因为他们认定白左与毛泽东本质上并无不同。从那时开始,为了防止中国的政权落到白左手里,为了不让反右、文革重演,中国迅速右转堡垒化(“堡垒化”是个比喻:“缩进堡垒耗死敌人”。中国堡垒化的目的是耗到欧美的白左思潮结束、传统价值观重回优势地位)。
改革开放就此宣告终结,并卡在了一个十分尴尬的位置上:
一方面,由于改革开放的政治改革未完成,转型正义无从谈起,中国共产党政权的合法性完全依赖于经济开放的成果,并且在不可避免的经济下行中逐渐削减;另一方面,在经济全球化和全球互联网的加持下,白左思潮无孔不入,且在中国共产党未认识到白左思潮危害时已经在党内外造成了巨大影响,要想有效打击,除了进行大规模的言论审查和政治宣传以外,别无他法,于是中国共产党这么做了,这同时事实上严重侵犯了中国人的言论自由和思想自由,也让中国共产党背上了更多的血债。
而中国共产党政权的反对派早已大规模白左化(或者说其中相当一部分本来就是白左),于是毫无疑问受到了堡垒化中国的重点打击。种种前提下,中国白左与欧美白左合流、白左占据欧美主流后,中国的右转堡垒化行为就此变得千夫所指。
就连欧美日的右翼,绝大多数也并不理解中国的右转堡垒化行为。正如普京在一次会面对习近平半开玩笑的评价那样,如今的中国是“孤独的战士”。
这种右转甚至同样没能得到中国右翼的理解:因为中国共产党政权不敢对民族政策大肆修改,担心激化民族矛盾导致堡垒从内部垮掉;也不敢舍弃毛时代的合法性,担心会造成类似苏联解体的结果。

哈米吉多顿

欧美日的右翼已经意识到白左思潮的问题,并且进行反抗。
欧洲出现了大规模的民族主义回潮,数个欧洲国家极右翼政党上台。
美国出现了大规模的保守主义回潮,川普上台是美国保守主义运动的一个高潮。
在东亚,安倍晋三死后,日本保守党接了他的班,继续为维护日本的传统价值观与日本正常化而奋斗。

目前,在欧美日,左右的冲突还趋向于温和,两边都选择在现有的政治框架内进行斗争。
但是随着冲突愈演愈烈,未来会演变成什么样,没有人知道。

我看到一场巨大的战争出现在人类文明的地平线上。我不知道这场战争会在什么时候发生、以什么样的形式展开、规模具体会有多大、最终谁会胜利。但我确实看到这场战争出现在人类文明的地平线上了。